创造笑的戏剧:与冯翊纲谈剧场艺术与表演人生

2020-06-19    收藏5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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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造笑的戏剧:与冯翊纲谈剧场艺术与表演人生

晴朗的午后,在明星咖啡馆二楼,冯翊纲老师温煦的与我打招呼。老师与我们聊着他从《幼狮文艺》A 5 尺寸时就是读者,后来也在《幼狮》写过专栏。一直热爱艺术与文学的他,到了现在已来到五十四岁,对于自己的艺术人生仍是充满能量。当摄影师为老师照相时,老师慎重的换装、戴上眼镜,面对镜头,立刻进入表演工作者的模式,扮相与影像的画面构成,所有呈现给观众的艺术成果都要慎重考虑。生活里的冯翊纲,与具有公众身分的冯翊纲,就在一来一往变换身分的过程里,展现了全然的表演艺术人生。

访谈一开始,冯翊纲老师便投下震撼弹:「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一头栽进相声里,从来没有。」老师强调,他从小最感兴趣的是「京剧」等戏曲表演,而相声许多表演方式与京剧勾连,「相声只是我借题发挥的形式」,一头栽进的是表演艺术的世界,在这个场域内,他必须找到自己的特色,而相声表演是他进入现代剧场的一种艺术工作形式。

剧场是个包容多样表演艺术的场所,观众亦会透过笑声与掌声,直接与台上的表演者互动。此时表演工作者又该採以怎样的距离才是理想的?既是面向大众、又不致媚俗,既能传递艺术工作者的表演理念内核、又能吸引观众。老师不疾不徐的说:「台上台下都是冯翊纲。」与观众的关係可以分为两个面向:「近」与「远」。

近者即是社会生活中具有公众身分的冯翊纲,追求各种艺术生活,既是一位导演、剧作家、演员,也是作家,与大众的日常生活互动是热络的;而远者,是在舞台上一位名为「冯翊纲」的角色,以精炼的表演艺术形式(经过设计的说话节奏、语气),传递社会生活中意欲探讨的议题,舞台上的距离感来自观众观赏表演时,听所未听、见所未见的「非日常生活」的艺术形式所带来的纯粹观剧的愉悦。

戏曲跟相声与现代剧场的结合连结,关键是象徵。相声瓦舍作品中呈现多样的「古意盎然」:戏曲式的说话方式、舞台设计、道具(扇子)与服装(长袍),这样的表演形式是为了与真实生活拉开距离,然而仍是讨论日常生活的议题,使人们得以保持一适切的「观看的距离」,思考这些发生在生活中的「事件」。

一个专业的表演工作者,会有三个层次:角色、叙事者与演员自觉。在相声剧中,演员会扮演一个角色讲故事(叙事),因而时常让人误以为相声是一纯粹的语言表演艺术,但是相声是戏剧形式的一种。戏剧作为一表演艺术类型,相比于音乐(噪音与乐音的组合)与舞蹈(身体性的展演)本就是以「语言」作为主要的表演型态,任何的戏剧都涉及语言,因此相声演员站上舞台,说着:「上台鞠躬」时,表演正式开始,演员的举手投足都是表演。而演员自觉,即是演员有意识的带着「自己」进入角色,舞台上的冯翊纲,常民生活里的冯翊纲两者形象不同,但是观众会以自己熟悉的「冯翊纲」形象来欣赏相声,熟悉的演员与不熟悉的角色,彼此交叠与混淆,其中形成的距离感与熟悉感,即是老师认为的「理想」的距离。

「我只在剧场里表演,」这是老师始终的坚持。他提到自己对于写作的慾望始终没有降低,因此从事剧本创作时也是採取独立创作。由于写剧本时都以特定的、熟识的演员,如宋少卿、黄士伟等人作为固定班底,早已熟知他们的表演特性,因此每一次剧本与角色都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。
这样固定班底的表演方法,老师表示是「取自莎士比亚」。许多研究指出当时莎士比亚的剧中演员多是市民生活中的大众,而莎士比亚以这些固定成员为原型,提炼角色、写出剧本,并请他们上台搬演,这样的表演型态也回应了老师起初提到的与观众的「理想」距离。

观众眼前的「角色」,既是日常生活的邻人、朋友,也是舞台上被设计过的角色,熟悉与陌生感交错便是既在其中、又在其外的艺术形态。待剧本写成后,老师再请演员们读剧,读剧的过程,即进行二次创作,三个人的声音同时出现时,便会产生新的化学变化。既是编剧、也是演员、更是导演的老师在过程中确定演员的表演没有偏离剧本的核心方向,再次细修剧本,便完成了相声瓦舍一次次呈现在观众前的表演。

从事剧场表演业已三十多年,阿纲老师说:相声剧本确实有其特殊的「时间—空间」结构,以手把手教他的赖声川老师的作品为例,《那一夜,我们说相声》、《这一夜,谁来说相声?》、《又一夜,他们说相声》、《千禧夜,我们说相声》,每一部作品都标誌了时间:「特定的夜晚」,两个角色被迫陷入事件前夕的「等待」情境,故而开始讲话。至此不难看出赖声川老师是以《等待果陀》的结构为蓝本,创作自己的相声剧本。

《等待果陀》是启发相声剧本创作的重要参照点──两个一直说话的人,等待事件来临的前夕无事可做,只好开始说话。剧中只有一个「行动」(action):说话。等待的过程中一直讲话,等待着全然未知的拯救。阿纲老师自言,「我的剧本也能推敲出这样的故事原型」:《状元模拟考》大考即将来临,睡不着的人们开始说话;《大唐马屁精》,从南方运来荔枝的四人,在长安城门业已关上的今夜开始说话;《东厂仅一位》,明天即要重返大明王朝的光辉了,厂公们开始说话。冯翊纲笑着说:「《等待果陀》是令我们这些相声剧表演者开窍的相声剧始祖。」
相声是创造笑的戏剧类型,然而在引人发笑的表演形式下,有其论述议题的内涵正在萌生。笑的背后既是「讽刺」、也是「同情」。一部部剧作都隐含像药一样苦的故事内核,老师于其外包裹了一层糖衣,观众们笑着观赏这个故事,到了最后总也又哭又笑。

现在的冯翊纲创作能量依然不减,每天扎实的生活与创作。老师与我们分享,他目前同时有五件创作正在进行。首先是新作《弄》正在舞台上搬演,他既是演员、也是导演,他仍然活跃于观众的面前。加以近期着迷于「玄怪」题材,因此也着手玄怪风格的掌中小说创作。不仅如此,热爱文字创作的他也创作漫画剧本,老师神采奕奕地说:「创作有其适切的呈现方式,我一想到这个故事,我就知道只有漫画的形式才能完美呈现。」

以及即将在幼狮重新出版的《相声并不单纯》,近二十年前的着作,在此刻重新出版,标举出的意义自然非同小可,一方面再次回顾了过往对于相声剧种的想法,另一方面,代表观众再次肯定老师过去的艺术成就。最后老师幽幽的说,他正着手进行一本为高中、高职学生所写的关于舞台语言的教科书,为有志从事表演艺术的学子们建构一套表演艺术的入门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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