炽烈冰冷的人间行者——崔舜华与她的《神在》

2020-07-22    收藏5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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炽烈冰冷的人间行者——崔舜华与她的《神在》

菸抽完了,天即将明。我把人声还给街,它把脚步还给我。——〈步行的人〉,《神在》

午后起风,温度连掉好几,冷冽的巷弄,像清晨般,将醒未醒的寒凉。

崔舜华身着轻飘的赭红罩衫,一进门,彷彿捲起一股金色气流,「我不需要这个。」她递回纸本列印的访纲,直接开口:「我们就畅所欲言吧。」

看着她一头亮麦色的短髮,其中一耳配戴类黄铜的坠饰,另一耳如小伤口般的几何造型耳针,镶嵌着不明宝石,闪着血光的魅惑。

我还獃想:这位是,刚从玩具总动员里跑出来的坏熊熊吗?

遂使人想起,她在代自序里的诗名:〈我在黑暗中找花〉。从来,崔舜华的每本集子,都极富创作自觉,但她的第一本散文集,恰似封面画作里,指尖的那点星火为唯一光源,而一旁凝视的猫,如他者静观,观火身即花身,甚或以瓣助燃,如诗中写道:「我恍若繁花,在最卑屈的闇夜绽放」

终究,是花在找花,崔舜华在散文里找寻自己罢。

颜料般的情绪郁结,就交给画布

提到写作第三章的〈市场〉那篇时,崔舜华表示,2017年底,就已经有计画这本《神在》的散文集出版。然,耗费多时后慎重地出版,书中表定的座谈,竟只有一场。

「一向都只排一场,我觉得座谈没有用。」崔舜华说。(採访结束的几日后,参加了唯一一场「没有用的」座谈,听她在台上,聊到採访时,没有谈起的私密过往、创作核心,更重要的,是听她在现场朗读的文句的当下。)

「我不想跑(场子),座谈没有用。」她孤傲而决绝的口气,引人沉思。

谈及封面,开始接触油画的契机,源自诗友建议的媒材尝试。「因为我对色彩很敏感,但从来没碰过画,就是完全素人。我开始自己上网买画材、买油料,然后自学。」拥有敏锐直觉的色彩天份,油画舒缓了她近一年多的创作瓶颈,「出版《婀薄神》后,除了在佛蒙特驻村以外,我几乎没有写诗了。」崔舜华的眼神深邃,像书中分辑用的四幅自画像,色调浓重而笔触大方。

吞下一整座城市的失序和混乱,消化调匀此地近四百万人口的不言不说,让众人的悲哀与孤寂通过我遍身肌肤毛孔,行走时蒸散流溢于空中,形成一层透明衣膜,以病打磨,以药缝製。——〈人间药气〉

写诗的卡关与长期的情绪郁结问题,都因投入新的忙碌而拉开距离。「有一些我很喜欢的画家例如席勒、Philip Pearlstein,我会看他们的画作,研究笔触、色彩、构图要怎幺用。」崔舜华说,「后来画的主题,都跟我的生活非常相关,例如菸,例如猫,例如花(我很喜欢乾燥花)。刚开始,我尝试画很多周围朋友的素描,包括育虹、骚夏、零雨等等,最后把画都送给他们。」

当我以为理解了她在散文创作与自学油画间,那幽微的关联的什幺时候,她继续开口道:「我觉得对写作不一定有帮助;那是不同的路径,通往不同的森林。但在画画的时候,我的确是心情平静而愉快的。」带着灰烬色调般的菸嗓与柔软的鼻音,崔舜华肯定地点点头。

骨子里的反叛:离群或逐路

首辑的离群者所身怀的异类感,同一截灰,最末在她指尖温凉,而她只是不经意地弹弹,轻点两下,那些她爱过的恨尽的,就自己飞远,静脉般无声。

等兽老去、孔雀脱羽的那一刻,所谓的锐爪尖牙、华美羽冠,也不过就成了布满皱纹的颓败皮囊。和你一样,和我一样。——〈少女兽〉   

谈到文字声音的音乐性,如果要为《神在》挑选片头曲跟片尾曲,会是什幺样的背景音乐呢?这问题惹得崔舜华直呼:「这题很难耶!真的太难了。」

旋即,她开始爬梳:「因为《波丽露》很明显,就是那首舞曲〈BOLERO〉,关键点就是为那首舞曲,去发想整本诗集的。《你是我背上最明亮的废墟》写那本时听很多的古典乐,像李斯特、萧邦等等的。《婀薄神》的话,就是一直听王菲。《神在》的话,可能是李志的歌,或是宋冬野。」所以写作的时候,会放音乐吗?她答道:「不会。」

「我(写作)基本上,是非常追求安静的人。我不喜欢、我没办法,因为歌词的声音会干扰我的语言。我不会写东西,边听有口白、有人声的歌。」即便是非中文的,唱很快到听不懂的?「也没有办法。除非古典乐,没有语言的。」

对环境纯粹的要求,使得独处像鞋跟,踮起她的灵魂,逐路进第二辑,做各种切面的人。驻足之处,都是她曾经交换掉自己的地方,如N街交换七年;抽菸、做梦、吃饭交换日日新生。最后,看似交换回来的自己,都不是来时的去路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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